愈说愈气,轩丘抓过桌上的镇尺狠狠打向沈孟庄。
一旁陆清远见状,一把抱住沈孟庄,挡在他身前替他挨了这一下。
镇尺打在陆清远脸上,疼得他大声惊叫,生生逼出了几滴泪,泪眼看向居高临下的轩丘,怯声道:“不要打我师兄。”
“小九!”
沈孟庄将人搂在怀里,见他右脸顿时红肿淤青,顿时便觉有千万根细针扎在他心上,简直要他的命。
师尊如何责罚他都无所谓,但是动了小九不行。
他已经暗暗发誓,绝不再让他受委屈。
心中怒气渐升,沈孟庄语气不似方才委曲求全,竟直言顶撞,责问道:“难道师尊心中没有深爱之人吗?一个只想以命护之周全,疼惜之、爱护之,绝不让他受半分委屈的人?师尊难道就没有一丁点遗憾吗?所爱隔山海,师尊难道就丝毫没有察觉吗?光阴戚戚,师尊日复一日惋惜有用吗?若情义埋在心底有用的话,师尊何必如此啊?今日之局面,师尊,您当真不曾遗憾吗?”
句句诛心,字字泣血,宛如最尖锐的刀刃刺在轩丘心头。
他何曾没有年少冲动的时期,然而往事不可追。
沉默许久的轩丘俯首凝神沈孟庄,两人对视良久,才见他长叹一声,哑着嗓子沉声道:“罢了,此事为师不再追究,日后不许再提,去幽室领罚吧。”
一向好性子的沈孟庄今日在此事上异常坚决,丝毫不让步,梗着脖子低头诘问道:“弟子无错,为何要罚?”
“你!”
轩丘负手而立,眼中平息的怒火顿时重新燃起。
沈孟庄毫不畏怯,沉声道:“就因为我与小九皆是男子?因为有违天理伦常?因为世人看不惯?”
言语中尽是对所谓世间天理的不屑与鄙夷,沈孟庄抬头看向轩丘,眼神格外坚定,“师尊,弟子自小跟在您身边,一直将您视作再生父亲。
今日小庄想要告诉父亲,此后身边已有人陪伴不必挂怀,这个人……”
眼中柔情流转,沈孟庄看向身旁的陆清远,握紧他的手,态度坚决道:“是我一生挚爱,得之我幸。”
无言应对的轩丘看着眼前坚定不移的沈孟庄,突然心绪交错。
蓦然间,又回到那日,同样也是一位男子领着他的一生挚爱,跪在他师尊前请求成全。
而那时,他是如何做的?那时的轩丘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那对荒唐的爱侣,心中责备他们惑乱门派,实在有辱门派颜面。
而那时,他们的下场如何?轩丘记得,一位废去半身功体,卧床三年。
一位砍断双腿半死不活,形同废人。
往后的数十年里,他从未觉得自己做错过,男子相爱有违天理,他一直是如此认为的。
直至今日,他未曾想,竟然遇到师兄心病寒冬腊月,冷风萧萧,最后一片枯叶从枝头掉落。
路上的小弟子们缩着脖子扫地,还有几位不怕冷的穿着单薄的外衫在校场晨练。
木窗吱呀作响,屋内炭火燃尽只剩一堆灰烬。
青烟袅袅,暗香浮动,浅浅呼吸声缓缓起伏。
床上鼓起的被窝突然开始蠕动,陆清远从被窝里钻出来,趴在沈孟胸口,柔软的长发缠在沈孟庄脖颈间、胸膛上、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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