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她不知道这声音怎么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只觉得有种压制不住的悲伤情绪自胸腔往上冒腾,喉咙里塞了块铅,痛得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勒听到声音,惊慌地爬起来,你……怎么到这地方来了?他抬起手,想拥住她肩膀,或是拉着她到他身边,想小时候一样,却发现,手停在半空落不下去。
他讪讪地收回手,这不是你呆的地方,你下去等我,我等会下来吧。
她走出去,在门口的台阶上就地坐了下来。
她曾告诉自己,不管勒选择什么样的生活,只要他喜欢,他过得好。
她甘心让他走。
况且,在13岁的尾巴上,他们都无法预想这样的选择对于漫长的人生会划上一道怎样的痕迹。
她只愿他好。
可具体是怎样的好。
每天跟随街上小混混在游戏厅里醉生梦死,饿了随手拿起能填饱肚子的东西就往嘴里塞,遮风挡雨休憩地是破烂脏乱的小旅馆。
有时身上找不出一毛钱,几天没有东西吃,旅馆老板也因为房租收不回来愤愤不平欲赶他们出去。
她不知道在这样的生活中能体会到多少快乐,从中探寻出多少继续生活下去的理由。
又或许,在这样的环境下,思想几近麻木荒芜,根本不在乎有多少快乐,更不会寻求走下去。
勒走了出来,经过一番梳洗,依旧眉清目秀的模样,但在长期生存于恶劣环境以及营养不良,更显得瘦骨嶙峋。
他从后面轻轻拥住她,小祖,我们多久没见了?
勒,我好饿了。
我们去吃米粉吧。
她想带勒去吃好吃的饭菜。
却知道勒舍不得让她这样花费,于是说吃米粉。
于是两人欢喜地去了。
转入另一条街边就有米粉小摊位,点了两碗牛肉粉。
她习惯性往碗里加很多辣椒。
两个人吃得满嘴通红,韩流脚背,却大呼过瘾。
勒掏出棉布四方小手帕给她擦汗,她一看哈哈笑起来。
这小方帕还是她幼儿时候用的唯一的手帕,已经洗得很薄,上面的碎花图案也有些模糊。
她惊讶地拿过来,你还留着这个呀……
小时候你就是小鼻涕虫,老是扯我衣袖来抹鼻涕。
我不好好存这帕子,岂不老被你糟蹋呀。
勒心情很好,说很多令她开心的话。
他们像是分别多年的故人,在无比愉快地叙旧。
其实也确实如此。
她恍惚感觉已经和勒离别了很多年一样。
他和她之间的一切都化为遥远的过去,只能用怀旧的言语顺着记忆的索道去留念当时的快乐。
你给我小方帕,我也要给你一样东西。
她狡黠一笑,拿出大红包。
勒看得目瞪口呆。
我的奖学金,再补上一点钱足够你回学校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她拉住他的手娇柔撒娇起来。
这招她屡试不爽。
勒觉得好笑又笑不出来。
神情复杂,沉默在那里。
她看出勒心里的矛盾,不等勒说什么,又掏出一样东西出来,拍在勒的手里,你看清楚这是什么东西啦,所以我说的话你都答应了对不对。
在勒手里的东西的是顶黄色的旧儿童泳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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