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吹皱了月光。
8月的夏无非是最毒辣的,那样强势的光芒总是不留情面的炙烤着每一寸角落,连柳都觉得身体的水分似在慢慢蒸腾升空,于是气力也在一分分抽离柳的身体,这是无比难熬的一天,在柳无限延伸着的光阴里,这一天却像是占了自己全部记忆里时间的大半个世纪。
其实并不是身体的难熬,而是心的疼痛,从昨天的酉时就那样看着东漓走过自己身旁,走向那铁红色带着无数是非的木门到戌时那新嫁娘突如其来的尖锐而做作的哭声响起,又随着殷朔已经狂暴到极致的咒骂和一声声闷响,也不过几刻的时间,柳便看见自己日夜期盼不再见到的画面,不仅如此,当柳看着被冉半抱而出的东漓时,已是再也无法抑制的全身剧烈的颤抖起来,那些簌簌的散了一地的柳叶,就像柳蜿蜒了满地的眼泪,是再无法隐忍的悲伤,和无法再放任自己无能为力的悔恨,东漓,东漓,那个沉寂而坚强的少年,那个安宁却冷淡的少年,那个拥有这一双如此透彻而苍凉眉目的少年,却是那样无力的伏在冉的怀里,连面目都无法看清,就那样垂着似乎再也无力抬起的头,血就那样肆意的从额头流向发髻,顺着垂下的发,滴在了那落满柳叶的石板砖上,那曾经执着的擎着书卷的修长手指伸展着,似乎连抓住柳梢的力气都不复存在。
那些指尖与柳梢的缠绵,却成了零落的柳叶和刺眼鲜红的相拥。
散了满眼的荒凉。
在冉半抱着东漓从柳树下经过时,柳伸展开纤细的枝梢,轻轻拂过东漓已被血液模糊的脸颊和那紧闭的眼眸,留恋的似乎想跟随他而去般,又似乎再低泣着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柳怎么也无法理解那隐忍的东漓为什么会去惹怒非人般残暴的殷朔,更无法想像那个女人是如何让安静的东漓不禁放手一搏,东漓呵东漓,竟是为了离开而破釜沉舟了么?柳只能感觉自己的枝梢一阵刺痛,于是东漓的指尖,终究还是缠绕着柳的一部分,沉沉的闭上了眼睛。
而柳,却是愣愣着看着东漓离开的方向,刚才的东漓是否醒来过,是否那对自己扯开的嘴角,就是所谓的笑容。
于是更多的柳叶簌簌的从枝头飘落,甚至旋转着落在了莲池那泛着夜的光华的荷上,那沉默多日的荷却微张了花苞,她只是淡淡的说“柳,你却只为他而活么?”
“你却只为他而活么?”
那双荷花缎面的绣鞋曾停驻在柳的阴影下,如是问“你却只为他而活么?”
柳低下了视线,那稀疏的枝干轻轻抚上荷的经络,“荷,竟是你么?”
柳终于还是记得,那个眉目间涔出熟悉的娇艳的女子,竟是那个和自己叨叨絮絮的荷么?“是”
荷却是如此坦然的回答了。
于是一时间,莲池变的无比沉默。
热浪静静的流动在水面,吹皱了一池苍白的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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