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良对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老者充满了极其复杂的感情。
他对他，亦师亦父亦兄亦友，是他生命中最敬佩的人，最尊重的人，也是最能理解他的人。
虽然曾经有颇多抱怨，怨他让哥哥独自承受流言，怨他让哥哥打那么多仗以致伤口溃烂，怨他不该让哥哥独自在那么冷的天到京郊祭天，怨他让哥哥孤独地死于破伤风。
时间的流逝让他愈加理解这个人，他能明白他对哥哥的爱，也能明白哥哥对他的依恋。
薄辛临死前留下一张信笺，上面只有一个字，“绾”
。
“绾”
，天子的名讳。
薄良还记得那个冬天，皇帝带着他，就他们两个人，两个人站在白雪皑皑的皇陵，站在薄辛安眠的地上，他小小的，冻得通红的手就那样被天子紧紧攥在掌中，那掌汗津津的，手心却透着丝丝凉意。
皇陵是那么的安静，静得连风也不好意思发出声音，他们就站在那儿，怀念对他们都无比重要的那个人。
薄良从那时起才知道，自己要依赖这个人，这个皇帝，直到长大成人。
薄良不知道的是，天子也从那时起，一直一直依赖着他。
如今，他的父亲，他的师父病恹恹地躺在榻上，哆嗦着手，似乎想指着什么，喉头抖动，似乎想说着什么。
“陛下，臣在这呢。”
薄良上前，合握住那人的手。
“……”
皇帝蠕动着嘴唇，可惜声音太过微弱。
薄良凑过耳朵，仔细听着。
“太子……”
薄良赶紧喊来太子冠：“陛下？”
皇帝的严重似乎可以看到太子的脸：“良儿……”
“陛下，臣在这。”
“太子……拜托你了……”
薄良眼睛一酸，他控制住眼泪，一边拉过已经哭出来的太子。
“陛下，臣和太子在看您呢。”
“像……像……”
皇帝口齿不清地说着，薄良很难过，也没注意到他所说的“像”
到底是什么意思。
“良儿……那……”
薄良顺着皇帝的手看去，那是一个盒子，皇帝的盒子，总是放在皇帝的身边的盒子。
“打开它……”
薄良依令拿过盒子打开。
里面有两卷帛。
薄良打开金黄的一卷，一看，是传位诏书，不敢怠慢，恭敬地看了放下。
又拿起另一卷。
“朕之肱骨薄良启
你哥哥薄辛很多年前平叛西南的时候，和一名女子有过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你哥哥没敢带回来，也没敢跟我说。
直到他去世前，才留书告诉我。
我让人把那个孩子带到蜀地抚养。
后来你去平叛，带回来的皇甫夫人就是那个孩子。
太子冠有我和你哥哥的血脉。
我对不起你，我从未想过我对你哥哥的爱会让他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我不后悔。
薄辛是天纵奇才，理当报效国家，建功立业。
我爱他，所以给他想要的。
他明白，我明白，你也应该明白了。
冠儿就拜托你了，良儿你是好孩子。
真希望你能是我的孩子。
养父绾”
薄良以帛掩面，泣不成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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