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
“又一个甲子。”
他说。
“上一个甲子，我们在做什么？”
她问。
“分离。”
他望着海平面上升起的明月，静静地说道。
她斑驳的手臂抚摸着他手上的岁月车轮碾过的纹路，轻声问道：“为什么你那么爱看月亮。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这种无常的命运，不正是人类痛苦的所在吗？”
那些纹路染上她的指纹，映出月亮的粗糙的脸。
“但是月亮总是会圆的，你永远知道，并且相信你与满月的羁绊不会消失。
而且对着我的，永远是温暖的那一面。”
他用苍老的虬枝缠住她深秋的树藤。
“冷月，喜怒无常，与君的，竟是温暖的一面。”
她默默地念着，犹如俳句一般的长叹。
“下一个甲子，我们在哪儿。”
她那被岁月磨去颜色的眸子竟也依旧闪着熠熠的光华。
“在坟墓里吧。”
他的声音依然是那么低沉，从她第一天认识他起，就一直没有变过，好似他没有生，也没有死。
“我想和你葬在一起。”
她的态度依旧是那么调皮，从他第一天认识她起，就一直没有变过，好像这世上的一切，都是一场好玩的游戏。
“我可能去捐献遗体。”
他也会开玩笑，那是只有她会笑的玩笑，所谓“专属于她的幽默”
。
“那我也捐。”
她笑了，那么快乐，笑容结尾没有一丝寂寞。
他顿了顿，月亮在他的眼睛里沉淀，好像他的瞳孔是银色的一般。
“那，拥有我们两个人器官的人会相爱吗？”
静了，静了，此刻的世界，没有人能体会，只是月亮伏在水面上，酒蓝色的海面漾起波纹，好似海底生出了月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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