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东京沉浸在新年的巨大欢乐中。
烟花摇摇摆摆直冲上天,在夜空展览人们奇形怪状的快乐。
现在是夜里十一点。
对狂欢的人永远不算太晚。
狱寺隼人慢慢吐出一口烟。
电脑的微弱光线把他的脸弄得挺可怖,也许是因为他的眉头总与人赌气似的紧锁着的关系。
但其实他多年以前就不再与人赌气,那些事情以后他明白很多,好的与坏的,对的与错的,他都一并接收。
然后慢慢就忘记如何耍孩子气。
他现在可以算作是个懂进退的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怎样的话,知道什么时候露出八颗牙,什么时候合众什么时候可以独树一帜。
而那帮家伙把这叫做成熟。
于是他自嘲地笑了笑,试图找到十年前那种跋扈的神气。
但他没成功。
他的棱角被打磨掉了,在他没来得及接受这一切之前。
他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再去做一次狂妄无知的少年。
二十三层的落地窗倒映出俗世繁华。
狱寺呆呆看过去。
盛景清晰又模糊,然后在他的视野里变得斑驳不堪。
他揉揉酸痛的眼睛转过头去,闭上眼,又睁开。
早前世川给他发来一串短讯,问他什么时候回东京回来准备做什么要待多长时间,他一直没时间回应,后来终于回复却是在整整四个月之后,毫无诚意。
那个时候他已经在东京待了三周,办完家族事务后,到并盛走了走,把所有快要忘掉的人和物都重温一遍。
惟独落下一个地方。
黄昏的时候特意开车去了那里,在门前站了很长时间,却始终没有勇气进去。
在夕阳里一直沉默,最后转身走开,像逃离记忆一样踩着匆忙的步子。
身后竹寿司的招牌倒映着阳光,很亮。
他从来都不是懦弱的人。
但却一直无法消除面对那个人时的胆怯。
他慢慢把眼睛移到闪动的文字上,开始漫不经心地注视起博客上的接龙游戏。
[你的名字?]
狱寺隼人。
[是个怎样的人?]
不习惯用几个词形容自己。
[新年愿望?]
十代首领一切安好,家族蒸蒸日上。
[给最爱的人说的话?]
……
他几乎是风一般关掉了页面,然后转开头好像生怕灼伤似地用手背掩住眼睛。
甚至逼着自己忽视眼眶传来的湿润感觉。
他高估了自己自欺的能力。
就像一个孩子对自己的哭泣感到无能为力一样。
所有他以为自己忘掉的或竭力忘掉的都涌了上来。
而身后新年的烟花正璀璨地盛放。
没有人在意谁微笑。
或者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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