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五年春三月，诸葛亮率军第一次北伐，驻屯汉中，谋取中原。
当夜，刘禅在宫中，手中捏着不想再读的表文，望向重重叠叠的宫墙，以及宫墙上方的明月。
他觉得那明月孤独得决绝。
皓洁，坦荡，观照着人间，又永远隔着触摸不到的距离。
而且，即使在最明亮的十五之夜，也总有遗失的光，和永远填补不上的阴影。
建兴十二年年春二月，是刘禅印象最深刻的一次北伐。
送诸葛丞相出城时，刘禅忽然想——这么多年之后，多少人事全非，他却依然保留着在任何时刻胡思乱想的习惯——印象深的几次相父出师都是在春天。
南征归来是秋八月，这次却不知要到何时。
诸葛亮明显地老了。
却依然要撑出挺直的身姿，看上去就像茕然的鹤。
回望成都后，他上车驾离开。
刘禅一路目送军队远走，直到一切背影都被前路吞噬。
他又听谯周念叨，前一段时间有异兆，有群鸟数万，自南飞来，投于汉水而死。
刘禅回到宫中，找出先帝遗诏与相父第一次出征前的上表，端详了一会儿，一并烧掉。
黄门欲言又止，他说怕什么，反正宫中另有备份。
更何况，中道丢失的，早就不止几本书册和表文。
看着灰烬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你我，刘禅想，这倒也好。
再后来，秋节将至，他终究又回了一次故左将军府。
他小时候最爱去的那片水塘边不知何时开出一片野花来。
花瓣上流连着午后缱绻的光，深深浅浅，仿佛诉说那些流逝的、最好的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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