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方回劈完柴正准备回杂役院，王满又来了。
他端着一碗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热豆花，碗沿上搁着一把勺子，笑嘻嘻地递过来。
“吃不吃？刘婶做的，我顺了两碗。
“
方回接过来，碗是烫的，豆花白嫩，上面浇了一勺红糖水。
他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甜得牙齿发酸。
王满蹲在他旁边，端着自己的碗吃得呼噜呼噜响。
“你这些天晚上都干啥？“王满忽然问。
方回勺子在碗里顿了一下。
“睡觉。
“
“骗人。
“王满把碗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你手上那个茧，不是劈柴劈出来的。
劈柴的茧长在虎口和掌心，你这茧长在指关节和手腕外侧。
你打拳了吧？“
方回看了他一眼。
王满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圆脸，眼睛挤成两道缝，但这话说得不紧不慢，像早就在心里琢磨过。
“你知道了还问？“
王满把豆花碗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汤，抹抹嘴，说：“我不告诉别人。
我就是想问问你练的啥。
我也练过，但我练的是正经外门的炼气诀，我灵根不咋地，三年了还在炼气三层晃荡。
“
他把空碗放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
傍晚的天被火烧云染成一片橘红，高处的云是淡紫的，像被水洗过。
“我爹是跑商的，花了半副家当把我送进来的，说修仙能光宗耀祖。
“王满说着笑了一声，那笑不咸不淡的，“我现在光宗耀祖倒没光成，光在这儿喝豆花了。
“
方回把碗里的豆花吃完，碗沿放下来搁在脚边。
他侧头看着王满那张在夕光里显得格外圆的脸，那脸上笑眯眯的，但眼睛底下有一层很淡的灰，像什么东西埋在笑容底下，不打算让人看见。
“你晚上有空？“方回问。
“有啊，我闲得很。
“王满转过头来看他。
“那帮我看着点人。
“
“谁？“
“邓七。
“
王满眨了眨眼。
他脸上的笑容收了一瞬，然后又展开了，嘴角翘得比刚才还高一些。
“行。
“
他说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端起两只空碗走了。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喊了一句：“明天给我留碗豆花啊！
“
方回站起来，把那根劈柴用的斧头靠墙放好，转身出了膳堂。
他沿着后山的小路往杂役院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
经过干河沟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往下看了看。
沟底的鹅卵石在暮色里灰扑扑的，像一片干涸的河床搁浅了无数卵形的石蛋。
他没有下去，继续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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