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方回到了内门。
青云宗的内门和外门之间隔着一道青石拱门,门上有匾额,刻着“内门“两个篆字。
过了那道门,路面从青砖换成了白石,更宽更平,两侧种着齐整的松柏。
天衍阁在穿过三条巷子之后的位置。
三层楼的木阁,黑瓦灰墙,檐角挂着一只铜铃。
方回站在阁门口敲了一下门,门自己开了。
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宽敞,四壁镶着书架,摆满了卷轴和册子。
屋中央一张大桌,桌后坐着一个穿灰袍的老人,头发全白,手里握着一卷册子正在看。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方回?“
“是。
“
老人放下册子,把桌上的油灯拨亮了一些,火光把他脸上的纹路照得深了:“我是天衍阁的掌阁,姓许。
今天叫你来,是有个事跟你说。
“
他停了一下,从桌抽屉里拿出一个薄薄的信封递过来。
“这是你师父留下的东西。
他托我保管,说你到了一定的时候转交给你。
“
方回接过信封。
封口封着蜡,蜡面上有一枚印记,像是用什么东西按上去的——他认出来了,是那半截酒葫芦的底。
他把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没有急着打开。
许掌阁把灯搁回原处,看着他:“你师父三百年前叫陈玄机。
天衍阁有一份他的旧档,你要看看吗?“
方回握着信封,点了点头。
许掌阁站起来,走到角落的一面书架前,从最顶层的夹层里抽出一卷泛黄的册子,递了过来。
方回收下,翻开。
册子里用工整的小楷写着陈玄机的履历:出身寒门,无灵根,以凡体入道,三十岁杀妖将,六十岁斩妖王,一百二十岁化神——然后是空缺。
整整两页纸的空白之后,最后一行写着:“因触犯宗规,废黜修为,逐出内门,贬为杂役。
下落不明。
“
方回盯着“下落不明“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合上册子。
许掌阁站在桌边,背着手:“他在这里的记录止于两百年前。
后来他一直在杂役院,没有人知道。
“
方回把信封和册子都收进怀里,朝许掌阁点了下头:“多谢。
“
许掌阁没有说话。
方回转了身,走出天衍阁的门。
夜风吹过白石路面,吹得檐角的铜铃响了一声。
方回穿过内门的巷子,回到拱门那边。
外门的青砖路面在月光底下泛着一层淡白的光,他走在上面,脚步不快不慢。
回到练功房,他把门插上,点起油灯,在灯下拆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有一张叠好的纸,薄而脆,边缘有些碎了。
纸上写着一行字,笔迹是陈伯的,瘦硬有力的走笔:“凡体非残缺,是天地留给凡人的一条缝。
沿着它走,别停。
“
方回把那行字看了三遍,把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压在枕头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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